时光荏苒,转眼又是三月过去。
幻月池中的杨晋一,已在石台上静坐了整整两年,尘灰覆体,形如古塑。而在那方由玄癸灵液与太阴星力共同构筑、直抵神识本源的幻境之中,岁月却以另一种刻度流淌。
沧州藤原城,振远镖局。
春日煦暖的阳光洒在热闹的长街上,叫卖炊饼、糖人的吆喝声与孩童嬉戏的笑语交织传来,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。镖局那两扇厚重的丹漆大门敞开着,隐约能听见里面练武场传来的呼喝与兵器碰撞的钝响。院子里,那株老柳比记忆中更加枝繁叶茂,投下大片清凉的绿荫。
杨晋一推开别院爹娘寝房的门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、正冒着热气的冰糖梨羹。
他如今已是现实中二十三四岁的青年模样,身姿挺拔,眉目间褪尽了稚气,沉淀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温润与沉稳——只是这“世事”,皆在这方寸庭院、十余载寒暑中轮回。
“娘,趁热喝了,润润肺。”
他走到窗前软榻边,将瓷碗轻轻放在小几上。
榻上的宁昭君正就着明亮的天光缝补一件长裘,闻声抬起头,眼角细细的纹路里漾开温柔的笑意。她的面容比两年前“重逢”时略见清减,但气色红润,眼神澄澈安宁。
“又去街尾婆婆那儿买的梨?说了多少回,娘自己也能走动。”
宁昭君放下针线,语气里带着嗔怪,更多的是化不开的疼惜。
“王婆家的秋梨最是清甜,您喜欢的。”杨晋一笑了笑,在母亲身侧的矮凳上坐下,很自然地接过那件长裘,“这件爹的披风,磨破的地方我前日才补过,怎么又开了?定是他练功时太过用力。”他一边说着,指尖已捻起细针,穿上线,动作熟稔地落针走线,补得又快又平整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低垂的眉眼和灵巧的手指上跳跃,这一幕静谧而寻常,仿佛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千千万万遍。
是的,在这幻境之中,这样的静溢安宁的日子,确实已经出现在无数个晨昏里。
起初,却并非如此。
那一次,在冰冷的窒息与绝望中“死去”后,杨晋一并未真正消散。他的意识仿佛沉入深潭底部,又在某个混沌的时刻被强行拽回。睁开眼,依旧是镖局别院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,屋内烛火摇曳,娘亲温柔的声音正在询问爹爹关于“那位老丈”的安危。
接着,事情又像他初次站在院中一般,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循环往复。
他徒劳地试图预警、嘶喊、阻拦;他扑向楚齐天,用尽全身力气挥拳踢打,却如同蚍蜉撼树,只能是眼睁睁看着爹娘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倒在血泊中——爹爹悲怆的呼喊,娘亲细微的呻吟,如同最锋利的锉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魂。那种无力回天、只能旁观惨剧重演的痛苦,比第一次经历时更加清晰、更加漫长,每一次细节都烙印般加深。
愤怒、绝望、自我怀疑……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藤缠绕滋长。他几乎要相信,这就是无法逃脱的宿命,是自己永生永世必须承受的炼狱。
直到不知第几十次,或许是第一百次。
当那熟悉的黑袍身影再次出现在柳树下,当那冰冷沙哑的“杨镖头,恕老夫冒昧”再次响起,一股积累到极致的、近乎狂暴的怒意与不甘,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,在他那具五岁孩童的躯壳内轰然爆发!
“给我破!”
这一次,他不再试图用稚嫩的身体去冲撞。在那股撕裂灵魂的痛楚与愤怒达到顶峰的瞬间,他福至心灵,摒弃了一切外象的干扰,意念纯粹而集中,全部心神都凝聚于一点——将那深植于记忆、千锤百炼的拳意,于这幻境之中,无视躯体的限制,彻底引动!
这一声低沉却撼动整个幻境空间的怒吼,并非出自孩童之口,而是他强大神识的直